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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贤荣寓言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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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,你慢慢地走  

2012-10-27 16:08:38|  分类: 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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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,你慢慢地走

薛贤荣

羽儿,你还不足十六岁,你不该这么早早地走。抛开你的亲人,你就这么孤孤单单地走了。

当你在水中挣扎,用生命的最后力量呼喊“救命”时,同去的小伙伴们都吓得束手无策,眼睁睁看着你沉下去,沉下去……水面嘟嘟冒着泡,那是你的生命正在消失。其实,当时站在岸边的竟然有几个正准备下水游泳的年轻人!你的小伙伴曾向这几个成年人下跪,求他们拉你一把,可是,正像人们经常听到的那样,他们处之泰然,见死不救!孩子,你就这样走了,你的生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。你那微睁的眸子里该含有多少惊诧与怨恨啊!

无情的波涛与冷漠的世情合谋,阻断了你的呼吸!

孩子,当你意识到大难临头,就该默默离去,这一声“救命”,实在是多余的,多余的啊!

孩子啊,爸爸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希望、多少爱,你知道吗?去年,你以全市屈指可数的高分考入省重点中学,爸爸一改沉默的性格,逢人便说,恨不得一夜之间让天下人都知道。望着爷爷奶奶笑得合不拢的嘴,听着亲朋好友对你的夸赞,爸爸心里像含了块糖,真正体会到了人间的快乐。

近年来,你个头猛长,已经超过了爸爸,嘴唇上方也出现了谈谈的胡须,你变得越来越漂亮,越来越健壮了,再也不是那拖着鼻涕、病病怏怏的丑小鸭了。你不好意思在跟爸爸亲昵了,可是,你毕竟是爸爸的孩子呀!每当你睡熟,爸爸端详你颀长的身材、端正的面容,心中便涌现出如水的柔情。

孩子,爸爸给你的爱是难以诉诸笔墨的。你给了爸爸什么呢?一个虚幻的泡影,一个破灭的梦,一个痛苦的记忆!

我的羽儿,你在爸爸心上插了一刀,便自顾地走了。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,爸爸的痛苦将伴随终生!

十六年,多么短暂的时光。这期间,爸爸经常外出学习,经常出差,你并不每日每时都厮守在爸爸身边。可是,每当爸爸想着你,每当爸爸从外地回家,你笑眯眯地开门,或端坐在屋里看书学习,爸爸心里就充满了阳光,就感到生命的充实。

孩子,爸爸对不起你,爸爸这半辈子,为生计而奔波,为事业而苦斗,总没有时间跟你好好谈谈,没有时间带你出去好好玩一玩。难得节假日或星期天,爸爸又坐在窗前爬格子。在你的心中,爸爸一定是个感情冰结的人。你就像草棵里的葫芦,没见到天有多大,就凋谢了。如今回想起来,真是痛彻心骨!

羽儿,我苦命的孩子!当你生下来时,爸爸还是个一贫如洗的穷知青。你奶水不足,也只有米汤喂你,偶尔弄来一个鸡蛋,还分做两次蒸给你吃。等你长出牙齿,会走路,会喊爸爸了,爸爸给你的爱,也只能是一毛钱十颗的黑乎乎的“狗屎糖”,还有那当做玩具的茶缸盖和碎纸片……

你长到四五岁时,好没有尝过西瓜是什么滋味。有一回,人家送了一篇薄薄的西瓜,你连皮都啃穿了,还硬哭着不放手,掰也掰不开。该死的爸爸,当时竟然心里冒火,狠狠地骂你“不争气”……

羽儿,你是个懂事的孩子,学习上从不让爸爸妈妈操一丝半缕儿心。放学后,你总是闷声不响地坐在家里看书。我们家在这座小楼上住了好几年,还有不少邻居不认识你。

你上高中了,需要更多的课外书充实自己,你长成小伙子了,需要漂亮的衣服装饰自己,你却体谅家庭的艰难,从不轻易要钱。

在整理你的遗物时,竟意外地发现你买了那么多的书!孩子,你是把吃早点的钱省下来,用来买书的!在你的遗物中,还发现了一张邮购无线电器材的汇款单,已经填写好几个月了,还没有寄出,看来,你还打算继续从嘴里省钱!

孩子,你为什么不告诉爸爸?爸爸无论怎么艰难,也要满足你这小小的、正当的需求啊!

你短暂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,你还没有来得及对社会做出贡献,社会也没有必要记住你。

在冷雨敲窗的黄昏,在耿耿难眠的深夜,爸爸在思念你,在咀嚼人生的苦涩。

羽儿,我的孩子,你慢慢地走,慢慢地走。我们父子俩总有再见面的那一天……

(原载《九州诗文》1994年织女星号,《海口晚报》1995年5月21日转载)

 

作者附记:1989年8月21日,我的儿子薛羽游泳时不幸溺亡。中年丧子,痛彻心骨,三天三夜难以入眠,草成此文,以悼亡儿。数年后恰逢《九州诗文》杂志约稿,此稿得以面世,后蒙《海口晚报》转载。世间文章多多,有的用墨写成,有的用泪写成,有的用血写成。此文是用血泪写成的。孩子啊,这么多年过去了,爸爸依然在念你想你!秋风飒飒,吹不断思念你的情思,春花烂漫,更增添对你无穷的回忆!2012-10-27记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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